在北方，一进腊月，就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屋子外面滴水成冰，原野里，人家的屋里庭院里，见不到一丁点绿色，让人不禁盼望春天快点到来。

每年的这个时候，家里都会生一盘蒜苗。摆在案上，既可以观赏，长成的蒜苗还可以做菜，和鸡蛋同炒，是冬天难得的美味佳肴。

因为喜欢，所以每次生蒜苗，我都会积极地参与其中。剥蒜，洗茶盘，把蒜一圈圈摆在里面。哥哥找来高粱秆，剥皮，把薄薄的皮儿劈成细条，穿进蒜肚子里，一圈圈固定好。最后倒上一汪清水，置于案上，静等它发芽。

一天，两天，每天都要看上几回，蒜瓣像是睡着了，没有一点动静。奶奶说，别着急，再等等。果然，三五天后，蒜瓣冒出了芽尖尖，嫩绿嫩绿的，看着喜人。泡在水里的部分还长出细白的根须。

蒜苗一天天长高，细长的叶子窈窈窕窕，绿意盎然，是绿衣绿衫的小仙子在水上跳着轻盈的舞蹈，现在停下来，临波梳妆，欣赏自己苗条的身姿。屋外寒风呼啸，屋内蒜苗生机勃勃，屋里屋外好像两个季节。

蒜苗窜到一尺多高，就几乎停止生长，我却迟迟舍不得剪掉它们。等到叶子尖尖发黄，奶奶说，再不剪就老了，不好吃了，剪了它们还会再长。于是蒜苗才被齐齐剪下，切碎，拌在鸡蛋里下油锅炒。这道菜金黄点缀着淡绿，香而微辣，味道好极了。

奶奶算着日子，等在外工作的爸爸回家过年，蒜苗也长得刚刚好。爸爸喝酒解乏，吃着奶奶炒的蒜苗鸡蛋。我则很自觉地呆在别的屋，奶奶说，馋丫头也会有懂事的时候。

蒜苗剪了还会再长，一直可以吃好几茬，直到过完春节，天气暖和了，蒜瓣逐渐变得干瘪，它们才被撤下来。

蒜苗被撤下来的时候，春天已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