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没道理

◎秦岭

她和6岁的儿子在超市的美食广场吃水果捞。心烦的时候，她常带儿子过来吃水果捞，她尤其喜欢吃芋圆，黏糯滑，有嚼头。

儿子津津有味地吃着，她的思绪飞远，不经意间瞥到邻桌，最初是那两碗砂锅吸引了她，她想，看起来不错，可惜饭吃过了，下次来吃这砂锅。视线蔓延，遇上了吃那两碗砂锅的人，是两个妈妈，面对面坐，吃着聊着，很舒坦的样子。两个妈妈身边各挨着一个孩子，一男孩一女孩，五六岁的样子，两个孩子也面对面坐着，吃着各自的小烤食，玩着闹着。

她的视线继续漫无目的地漂流，一对萌宝，入了她的视线，她一惊，随即欣喜。也是一男孩一女孩，坐在超市购物车座椅上，各自挨着两位妈妈的另一边。他们手里拿着不知什么吃食，裹着口水，朝嘴里塞着，嚼着，心满意足的样子，望着对方的脸，用只有他们自己懂的语言叽里呱啦聊着。这时，她的思绪才真正跟着眼睛到了眼前。无邪，人间至美。

两位妈妈年纪相仿，30岁上下，东边的妈妈两个女儿，西边的妈妈两个儿子。从衣着和体态看，应该不上班，专事在家带孩子。带孩子是一件相当琐碎的事，不管是奶奶还是妈妈，专事带孩子的那位，一般看起来稍有点潦草和仓促，尤其是孩子还小的时候。

这两位妈妈今天带孩子出来，是给孩子，也是给自己放放风的吧？她猜。孩子有吃有玩不哭不闹，自己也身心放松放松，吃东西和聊天都是放松的方式。她们成了她心里一道风景，她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

生孩子也许是一个念头，养孩子却是一个琐碎的过程。

对她这种喜欢静，有整齐癖的中年二胎老母亲，孩子的吵闹和家里摆的一团糟，有时让她抓狂。况且她还上着不轻松的班。

她上完一天班，身心疲惫，回到家，想静静，翻翻手机，发发呆也好，刚坐下，小家伙来了，叽里咕噜，问不完的问题和各种诉求，或者在她腿上跳来跳去，小脚踩得她龇牙咧嘴。她跪着擦地板，小家伙麻溜上来骑在她身上……她跟他说妈妈累妈妈疼，不能骑不能踩，他答应得爽快，过一会儿就忘了。焦躁的时候，她甚至怀疑“人之初，性本善”。

在美食广场遇见两位妈妈和孩子们的这天，她工作上遇到了小麻烦。晚上回到家，她把孩子交给孩儿爸，想自己出去放空一下。去哪儿呢？也没目标，吃根巧乐兹吧。不光因甜食能让心情愉悦，还因为吃完的时候，巧乐兹的木棒上会露出一行字。

一次，她遭遇挫折，很沮丧，吃完一根，上面的字是“错过落日，还有满天星辰”；又一次，她叹息艰辛，吃完一根，上面的字是“众生皆苦，唯你独甜”；还有什么“谁也别动筷，你是我的菜”等。

秋天的傍晚空气里有了凉气，她打开包装纸，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地吃起来，她想知道，这次巧乐兹会告诉她什么。“喜欢你，没道理”，看到这几个字，她叹了口气，这句话跟她的困惑八竿子打不着。

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片喧闹声传来，她抬头望去，发现自己正走向孩子玩耍的地方。顿了片刻，她笑了，“喜欢你，没道理”，原来这是小家伙的意思。

她想起出门时，孩儿爸假装不带她坐车，小家伙二话不说，嗖从车上下来，看着她上车坐好了，自己才上车；她想起他肉嘟嘟的小手和胳膊伸过来，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我好喜欢你”；她想起他熟睡的样子，憨憨的甜甜的；她想起被她训过后，他紧跟身后，寸步不离，“妈妈，对不起”，洗完脸刷完牙，抬起干净湿润的小脸，眨巴着眼睛问，“妈妈，我现在乖了吧？”……早上，见她脸阴着，小家伙冒出一句“假笑也能真快乐”，又来一句“运动也能使人快乐，内啡肽……”

走近了，她看到了小家伙，小家伙也看到了她，脆脆的一声“妈妈”。她笑着说，“喜欢你，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