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宇翔

香港知名编剧黎文卓电影《如果没有那年五月》中景物皆以真实六七历史为参照，由已故香港配乐大师黎小田配乐，通过四角恋爱情故事展示六七时期左派的工会生活与家庭状况。

六七暴动（又称六七事件，左派称为“反英抗暴”）如研究者张家伟所说，是“香港战后历史的分水岭”，可以说是香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最重要的历史事件，但探讨六七的书籍、电影仍然较少，正面六七题材的电影除了二〇一八年由赵崇基导演的《中英街一号》和二〇一九年杨凡执导的《继园台七号》，就数黎文卓执导的《如果没有那年五月》。

《如果没有那年五月》（下简称《那年五月》）首映场在五月六日（六七暴动五十六周年）举行，预计在今年九月至十月正式上映，《那年五月》以四角恋爱情故事为中心，展开六七时期左派的工会生活与家庭状况，电影版上映前经过绘本漫画《五月无家》、微电影《红》、《黄》、《白》、《黑》、音乐剧《那年五月》、纪录片《六七回望》的制作，直到二〇一七年开拍，二〇一八年*青，原定在二〇一九年十月上映，但历经“反修例运动”、疫情，其间又重新剪接，也因此成为音乐大师黎小田的遗作，直到今年才有计划正式上映，也改了中国内地版的名字《乱世恋曲》，希望可以在内地的网上平台上映，《亚洲周刊》为此专访了导演黎文卓，探讨他的六七记忆、创作历程，以下为采访摘要：

原来您的构想是将《如果没有那年五月》拍成微电影，是怎样最终拍成电影的？

首先，我要进行两点利益申报。一九六七年我十岁，父亲是工会*，平时就住在工会楼上，六七期间开会、追悼会等等都是我的日常经历。在六七期间，由于家庭关系，我经常无家可归，到一个地方住一两个月，之后又搬走，所以六七，我是一个参与者，而电影里一景一物都有原型，所以我常说《那年五月》没有创作，都是真实的。

六七题材的电影我想拍了数十年，但一直因为工作的原因，都没有进行，直到二〇〇七年，是六七的四十周年，遇上一批当年六七的“少年犯”（Young Prisoner，判刑时未满二十一岁），当时六七研究属于“三不管”，英国人觉得不太光彩，不想提及；内地政府觉得与内地政治运动派系斗争相关，也不提；香港政府当时事情多，不太想提，但这群“YP”觉得不讲出来，对不住历史，杨先生（杨向杰，笔名石中英，六七相关文艺作品、研究的资助者）也愿意为六七文化做一些事，也可以找一百至二百名参与者，做口述历史。

最先在二〇一二年出版的是绘本《五月无家》，之后在二○一四至一五年左右就做了纪录片《六七回望》、微电影《红》、《黄》、《白》、《黑》（每部五至六分钟），及后做了舞台剧《那年五月》四十多场，再之后就开始筹备电影，由杨先生旗下的三侠影业资助，预算只是在二百万港元（约二十六万美元）左右，大部分工作人员也都是义工。

由电影完成的二〇一七年，到能够首映时间将近六年，其间作品又做了哪些修改？

在二〇一九年试播的时候，片长是一百分钟，片名是《五月》，经过疫情几年，砍掉了十分钟的片段，都是纪录片《六七回望》的片段，只保留了六七参与者拜祭当年死难者的一幕，片名也改为《如果没有那年五月》。

为何选择爱情故事作为探讨六七的主轴？

大时代会令很多人改变，平凡人遇上不平凡的年代，命运就因此改变，而世界也没有如果，这部电影想带出平凡人在大时代的处境，因此用了四角恋爱作为切入点（歌女、《大公报》记者、警察与工会*之女）。

执导《那年五月》，您想表达怎样的时代精神？

时代精神大致有三个表现方面，一是参与者大多数有的是朴素爱国主义情怀，也就是认为“我是中国人”；二是反殖风气盛行，当时六七十年代全世界也有反殖浪潮；三是反迫害，反对殖民政府歧视中国人。

在六七后的参与者，主要有两派，一派觉得自己受委屈，另一派就相反，觉得无人要求自己去做，是自己付出，就承受结果，觉得可以释怀。

用爱情作为主题，也因为“没有爱化解不了的仇恨”，在六七期间左仔（左派）和警察打得你死我活，但最后大家可以一同去旅行（同游中英街）。

在电影里，哪几幕是从真实的故事而来？

很多幕都很精彩，电影里小珍骂英国法官：“番英国批薯仔啦！”（回英国削马铃薯）就是真实当中杨先生骂感化院院长的对白。左派锄奸队放火烧死林彬（当时商业电台王牌播音员）是抽“生死筹”也是左派中人告诉我的，又例如左派当时生育下一代，名字男的改为“超英”，女的就改为“超美”；又例如六七案相关女犯人十一国庆在狱中齐唱“红岩”，但没有拍出来的，就是男犯人唱《国际歌》。

这是音乐大师黎小田最后参与的电影音乐作品，他是怎样加入并参与音乐制作的？

电影的配乐最先是杨先生问，他的歌《凤凤再生》和《琴缘》，是否适合放在电影里去，我听过后觉得合适，于是黎小田就帮忙编曲，及后整部电影的配乐都是黎小田义务帮忙，没有收取酬劳完成的，例如电影里的钢琴声都是由黎小田亲自弹的。

“六七暴动”已经过去了五十六年，您认为今天谈论六七，还对现实有哪些意义？

本来电影是希望在一九年上映的，但刚好遇上了“黑暴”，就一路拖沓至今，而在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几号铜锣湾工联会放映，外边就全是密密麻麻的示威群众，当时就很担心他们冲进来示威、破坏，当时看着外面的示威群众，就觉得历史何其相似，都是示威、镇压，然后暴动，但他们的初衷却是完全不同。

六七是和“五四运动”是很相似的，都是爱国运动，当时六七示威也说“爱国无罪”，有朴素的爱国主义情怀，与二〇一四“占中”、二〇一九年“黑暴”性质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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