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8日,中国香港自行车联会在香港举行祝捷会,庆祝李慧诗(左三)勇夺世界冠军及中国香港代表队亚锦赛获佳绩。黄金宝(左二)等为沈金康(左四)庆祝60周岁生日。
经典一战:绝*马尼拉
“黄金宝,你还是个男人吗?!”
通过对讲机,沈金康教练狠狠责骂自己的弟子:“坚持住,再累也要骑完全程!”
黄金宝没有再说话,低着头、流着泪,默默追赶着已经消失在视线外的东道主军团……
这是1997年环菲律宾自行车赛第五比赛日的一幕。
25年后回望,那的确是一道坎,没有跨过去,就没有后来的全运会、亚运会、世锦赛、世界杯冠军,就没有后来的“亚洲车王”,也就不会有香港单车运动的蓬勃开展。
沈教练回忆说:“那是我骂他最狠的一次。”
那次的比赛奖金高达33万元港币,终点处还停着一辆崭新的轿车,自然吸引了全世界众多优秀车队参加。东道主菲律宾的几支车队请了一个英国的教练团,统一训练、统一指挥,人多势众。黄金宝那时虽然才24岁,但已经有“香港爬山王”的美誉,还是这次比赛的官方推广大使,可以说是众矢之的。但比赛开始两天,香港队就有两名选手被淘汰;三天后,只剩下黄金宝一人孤军奋战了。菲律宾的几支车队联合起来,轮流对他发起进攻。黄金宝应接不暇,精疲力竭,到了第五天,总成绩已经落后15分钟了。
16天,2600公里,几乎每天都是40摄氏度的高温,落后15分钟意味着翻盘机会几乎为零。黄金宝又累又气,差点要扔掉单车弃赛。沈金康教练在队车上通过对讲机骂醒了他。
沈教练回忆说:“我能理解黄金宝当时的情绪,他感到不公平,感到被欺负了。孤军奋战,落后这么多,再骑下去有什么意义呢?但是你反过来想,落后这么多,此前围攻黄金宝的几支菲律宾车队都放松警惕了,相互之间开始竞争。只要跟在他们后面,到了山路阶段,‘爬山王’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果然,比赛第十天后进入山路阶段。黄金宝头一天赢回来五六分钟;第二天又赢回五六分钟。倒数第二天,黄金宝追到第二名,只落后领先的东道主选手不到一分钟,并且在30分钟计时赛中实现反超,带着一分多钟的优势进入最后的马尼拉绕圈赛。
最后一天,身穿黄色领骑衫的黄金宝在弯道处摔倒,与观众向弯道泼水降温有关。黄金宝气得直咬牙,站起来就要拿水壶扔观众。沈教练说:“我把他骂回去,赶紧给我完成比赛!”
这些插曲最终没有影响结果,黄金宝不负众望,第一个到达终点。

▲曼谷亚运会,我要夺冠!
上海滩“零的突破”
28年来,沈金康教练带领香港单车队获得20多枚亚运会奖,20多枚世锦赛、世界杯金牌。沈教练自己没有细数过,但若论哪一块金牌最关键、最重要,他的答案非常明确——1997年10月15日,黄金宝在上海第八届全国运动会上夺得男子180公里个人赛金牌。那时,香港刚刚回归祖国107天。
“我记得那天上海下雨”,沈教练回忆说,“黄金宝是94年广岛亚运会第四名,北京的汤学忠是第三名,他也是我的弟子,也是‘爬山王’,冲刺能力甚至比黄金宝略胜一筹。”
“那天比赛开始没多久,他俩就把其他对手甩掉了,到了最后阶段,就是两人的决斗。”
冲刺路段要在上海福民公路横穿一周,在高架桥上。“我是上海人,赛前几个月我对这些路线进行了反复研究。我选了珠海的斗门大桥进行终点冲刺的模拟训练,请了不同的运动员来陪练,要练到什么程度呢?我要求黄金宝冲10次,10次都要第一。那真的是千锤百炼,最终他做到了。他战胜汤学忠,帮助香港拿到回归之后的第一枚金牌,也是那届全运会上香港代表团300多名运动员取得的唯一一枚奖牌。”
在终点处,时任中国香港奥委会主席霍震霆先生兴奋地跳起来。第二天颁奖,时任国家体委主任伍绍祖亲自给黄金宝颁奖。伍绍祖对沈金康说:“感谢你,这枚金牌非常不容易。”
这枚金牌奠定了香港特区政府对单车运动的支持,以及香港单车队在体育学院的地位(成了“重点项目”)。香港单车运动整个规模扩大了,有更多的运动员得以进入体育学院,资源也更多了。沈教练介绍说:“教练员、工作人员的人数也增加了。最初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仅是黄金宝的教练,也是他的按摩师,在昆明训练的时候还得给他做饭,当时经费不够,能省就省了。到欧洲比赛,我还要负责给他修车。现在我在香港单车队工作,已经有了完整的团队,教练、科研人员、机械师、康复师,半数以上都是内地过来的。他们长年累月为香港单车队贡献力量。”

▲2007年4月,黄金宝(右)在西班牙帕尔马举行的世界场地自行车锦标赛上获得男子捕捉赛项目冠军,穿上彩虹战衣与教练沈金康合影。

▲时任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政务司司长林郑月娥(左二)向沈金康(右二)颁赠银碟。 新华社资料图片
狮子山下,巨人肩上
“香港单车运动的发展历程,是励志奋斗精神的写照。”沈金康教练告诉笔者,在港执教28年,他最喜欢的粤语歌是《狮子山下》,“人生不免崎岖,难以绝无挂虑。既是同舟,在狮子山下且共济,抛弃区分求共对……”
沈教练说,黄金宝的成功、香港单车运动的发展,离不开内地的帮助。
“有一次黄金宝生病,疑似哮喘,医生检查后说吃药治疗至少要6个月,因为要排除其他病的可能性。当时他正在备战亚运会,这样6个月的治疗周期,根本没法进行训练,一练就咳嗽,就呛,练不下去。我把他带到上海广慈医院,五个科的医生分头给他检查排除,最后确定不是哮喘,而是骑车的时候受到大呼吸量的刺激,气管壁的膜破了。医生采用特殊方法帮他修复气管壁,最终恢复了训练。”
还有场地问题。用沈金康的话说,深圳就是香港单车队的“第二故乡”。长期以来,香港队训练就在龙岗国际自行车赛场,生活就住在龙岗妇女儿童活动中心。需要进行高原训练的时候,就从深圳坐飞机去昆明;需要高水平陪练的时候,就请内地运动员来深圳。“我记得龙岗国际赛车场建成,第一个进去训练的就是香港自行车队。还有2010年广州亚运会,场馆还没开放,跑道完工就让香港运动员进去训练了。李慧诗是第一个进去训练的运动员,后来她拿了冠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