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之家》
《在细雨中呼喊》里的冯玉青与娜拉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鲁迅说“人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对于冯玉青便是如此。女性身体的发育使她不断遭受到来自男性的*扰,本来别人多看一眼她都会脸红,却在围观中死死抱住侵犯她的男人王跃进的腰,执拗地要他和自己一起去医院检查,可是王跃进逃跑了。在王跃进迎娶别的女人那一天,她果决地拿了根麻绳在他的婚礼现场上吊。
对冯玉青而言,她受到伤害,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女性。身体受到侵犯的是她,被语言辱骂的人是她,被流言伤害的也是她。她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也无能为力,才不得不以自尽的方式做最后的抗争。可笑得到是人要以豁出性命的方式,去争取生命中本来就该得到的尊重和交代。人心寒凉莫过于此。
也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冯玉青在经历上吊未遂的事件之后,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和迷惘。几天之后,她消失了,不知道是否随那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而去。她只是彻底地逃离了让她恨、让她气、让她恼的环境,以为这样就能挣脱命运的禁锢。

几年后的冯玉青怎么样了?“我”先是认识了一个倔强、不肯示弱的小男孩鲁鲁,阴差阳错地发现鲁鲁的妈妈就是冯玉青,只是她早已经不再是那个羞答答的姑娘,而是变成了一个无所顾忌的母亲。
没有人知道冯玉青出走之后去了哪里,她是几年之后搭乘农民工的水泥船、拖着破旧的水泥袋、独自牵着5岁的小男孩鲁鲁回来的。她没有直接回到那个伤她至深的老家南门,而是去了城里居住。没有手艺、没有钱也没有依靠,但是有孩子需要养活,她需要生存,在不得已中开始了皮肉生意。其后被警察突查抓到,接着被送去了劳改。
“你们身上的衣服,你们的钱都是国家发的,你们只要管好国家的事就行了,我是身上的东西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是国家发的,我陪谁睡觉是我的事。”
如果说曾经因为她是一个女人而深受其害固然十分可怜,后来的她因为自己是一个女人而利用自己的身体而获得利益则十分可悲。在世人无情地抛弃她之后,冯玉青终于放弃了自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那种人,她堕落和沉沦了。随之而去的是她的性格里的倔强和内心纯粹的信念。

鲁迅说,娜拉出走以后,要么堕落,要么回来。冯玉青回来了,也堕落了。余华在《在细雨中呼喊》中所采用的切割式线性讲述方式,使得冯玉青的形象更加立体饱满,也和她的飘零遭遇十分贴合。冯玉青的角色凸显了女性在社会中受到的限制和不公,在生存竞争中的弱势地位。
三、养母李秀英:放弃自我、与社会脱节的边缘女性书中的另一个有代表意义的女性是养母李秀英,“我”六岁时被军人出身的王立强接走,他们没有孩子,李秀英疾病缠身,常年需要人照顾。李秀英对环境的唯一要求就是干净整洁,包括她需要让阳光不受尘污污染地晒到内衣上,因此“我”承担了家里几乎家里所有的保洁劳动。
李秀英是一个与世无争、同时也被世界遗忘的女人,她的丈夫王立强整日在外忙碌。她所有的只是她的疾病,这也是为什么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怜悯自己的身体,因为那是她寻求关注和索取关心的筹码。比起温暖和健康,孤独和疾病对她而言更为熟悉,甚至成为了她生命最重要的一部分,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且唯一的联系。

疾病不仅带给了李秀英一个人不幸,作为其丈夫的王立强虽然在尽责地照顾她,也早已受够了这场婚姻的苦。他出轨了,两年的时间里,王立强和同事的妻子保持着地下的恋情,直到被捉奸在床,也许是气急败坏,也许是压抑太久,王立强拿起手榴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你们,所有的人*死王立强,其实是为了*我。”
李秀英拒绝认领王立强的尸体,她要的是活的、没有犯男女错误的王立强。在李秀英看来,王立强和她的命运绑在一起的,他是她的丈夫,不仅要对她的生活和生命负责,也要对婚姻的忠诚负责。
在这段婚姻里,李秀英一直在理所当然地索取,她无法接受的是王立强就这么抛弃自己。然而她自己从未看到王立强作为一个男人的处境,她的立场只是看到了自己。疾病消耗着了她的身体,也磨灭了她对生活的热情和对他人的共情。活成了疾病的傀儡,这是李秀英最大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