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

零嘴儿

小隐

寒流大规模袭来之前，穿得暖暖和和跑了趟三七八巷。糖炒栗子、糯米藕、大肉包、松子烧卖，满满当当两手提回来。就着暖气片捧着热茶，放弃减肥这种无聊的念想，又磕又嚼，像只备荒的啮齿动物。

▲路过三七八巷，忍不住都要买点零嘴儿！

从小顾嘴不顾身，用外婆的话说就是“裁缝丢了剪子，还剩个尺（吃）”。物质匮乏家无余粮的年月，一切零嘴儿都得自己开发。夏天槐花，冬天炮仗红，灌木丛里的蛇莓，高树枝上的香榧，都是囊中物。然而僧多粥少，自然资源根本不够野孩子瓜分，大部分还得从人类社会想办法。

野外抢拼体力，家里偷靠智慧。大人迎来送往的精贵食品如盒装鸡蛋卷，听装麦乳精都慎重地关在床头柜里铁将军把门，再馋也只能望锁兴叹。散称的京果、橘红糕、桃酥、散子，蛤蟆酥放进“猫叹气”里，挂在屋檐下，防猫防鼠防小孩，搬板凳用衣服叉去够动静大，偷不成反招一顿鞋底。

▲如今的橘红糕是否还是以前的味道呢？

半生不熟的青苹果、香蕉捂在米缸里催熟，涩嘴不怕，就怕数量明确，少一点都看得出来，只有外婆的蜜枣、桂圆是最好目标。外婆本着“最危险也是最安全”原则，把蜜枣、桂圆放在一个大玻璃盖罐里然后供在最显眼的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看你怎么下手？

▲为了吃点零嘴儿总是悄悄算好大人们的作息时间。

然而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经过观察，我摸清外婆的作息时间，每天放学后乘外婆淘米的时候，打开玻璃瓶盖，偷偷从蜜枣、桂圆背后掏一个。连着十天，蜜枣、桂圆一点点变少，玻璃罐里后面已成斜坡状，但是从正面看还是和原来一样。半个月后终于东窗事发，外婆拿玻璃罐的瞬间蜜枣、桂圆崩塌，一瓶变半瓶，气得外婆大喊肯定是老二*。

▲小时候手小只能抓2至3个桂圆过过嘴瘾。

因为偷吃蜜枣没有约姐姐一起，老姐决定报复我。老爸分给我们姐妹每人十粒桂皮豆，两颗大白兔奶糖。姐姐领到食物制造出已经吃完的假象，我也快速的把自己那份吃掉安心。谁知我刚吃完，她慢慢取出自己的零嘴儿，当着我的面一点点啃，做出极度享受的样子。我将计就计，假装很生气，突然惊诧的往她身后看，就在她回头的瞬间，一把抓起她剩下的糖果豆子，一边塞在嘴里一边跑出家门，然后游荡到大人下班才溜回家。

惊心动魄之外也有从容开心的时候，那就是炸炒米。炸炒米的老头推着他的车来家属院了，从大人那里讨来五分钱和一杯大米，拎着洋面口袋，我总是勤于去排队。排队的过程是一场小型社交，谁炸炒米，谁炸猫耳朵（水磨年糕片儿），谁炸蚕豆，谁的钱多可以加糖精，谁连五分钱也要不到只能傻看，谁家中午吃肉，谁的爸妈刚打了一架，都知道。

▲毫无疑问炸炒米是小时候的人气产品。

炸炒米的老头永远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不语，左手默默摇着炉子手柄，右手除了添煤，时不时抹一把要滴落的清鼻涕，顺手擦在胸前的衣襟上。一炮要出炉时，老头站起来长长吆喝一声“要～炸～啦~”，等路人都捂住耳朵，一声巨响便伴随着热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香酥的炒米出炉了。把白白胖胖的炒米收在洋面口袋里，说不定还会掺杂有上一炉的内容，要是有糖精味儿的猫耳朵或者蚕豆，简直比沙堆里捡了钻石还兴奋。

人生的意趣，往往在不经意的小事当中。童年的零嘴儿虽然是过客，却能带走我半生的想念。把它们小心珍藏在这里，等老了拿出来读一读，想必也是精神世界里一盘上好的零嘴儿。

-END-

编辑 ‖ 祥子

来源 ‖ 最忆是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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