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姑娘,她对白景琦是年少的冲动,是青涩的情愫,更是爱的牵扯,虽然这份爱里面有一个弱女子在乱世中寻求一个依靠的考量,可这份爱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也是实实在在的。
乱世中的她,孤独、弱小、无助、无奈、彷徨,甚至恐惧,她害怕面对死亡,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什么感知也没有。更令她头皮发麻的是:遭遇如白家姑奶奶白雅萍那样的悲惨,整个人躺在那里,好像是一具死去的尸体,绝望的屈辱从那具身体里不断传出,眼泪已经干涸,在眼角下面划出一道白亮的痕迹,整个人如同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
自己从小就命运多舛,她没有好的出身,不是名门大闺秀,也不是书香世家的千金,她深知自己可能不是大宅门钟意的儿媳妇。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白景琦的母亲连见都不见自己,就派了一个管家过来打发自己。

詹王府和白家两代的冤仇,二奶奶是容不下黄春的。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没有享受过詹王府一天的疼爱,没有吃过詹王府的一粒米,没有喝过詹王府的一口水,反而因为詹王府,她受尽折磨,历尽沧桑。
她是被詹王府扔出去的,可詹王府和白家的冤仇却要她一个弱女子来承担后果,这后果太沉重,沉重到要赔上她的下半辈子。
不是她要说“反正我是白家的人了,白家不要我,我就去死”,而是情势所迫,她不得不这样说;情急之下,她不得不这样做。
嫁入大宅门,苦难才正式开始她是“以死相逼,以白家骨血相胁迫”才得以入大宅门的。

入了大宅门,成为了少奶奶,以为是脱离苦海。没曾想,她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虽然二奶奶嘴上说认她这个儿媳妇,但是却说白家容不下他们两口子;虽然二奶奶承认她是个好闺女,但是却连见都不见一面,就把她赶出家门;虽然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但是却不妨碍二奶奶赶他们两口子出家门的计划。
山路崎岖,颠簸无数,流匪乱窜,阮囊羞涩,入不敷出,无水之源,无本之木,加上黄春的身孕,赶出去,极有可能会出事,会造成不可想象的伤害,会有不可逆的转变。可二奶奶还是毅然决然地赶走了他们。
她跟着白景琦颠沛流离,住着交不起房租的、狭小得仿佛容下两个人都是问题的小破屋,吃着前一日省下来的少得可怜的粗粮。别说等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如何安养了,他们两个人都已经食不果腹,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难到了拿皮袄子出去当才得以勉强维系生活开销的程度。

她跟着他过苦日子,受尽生活的折磨与摧残,好不容易熬到了白景琦的事业有点苗头的时候,想着即将迎来好日子的那一刻,她被白玉芬带回了京城生养,去受更为极致的苦。
二奶奶打心里不愿意让她回大宅门,让她再回济南生孩子,就算时间不允许,也要生在大宅门以外的别处。不论黄春要住在哪里,把孩子生在何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生在大宅门。
黄春没有见过二奶奶,没有和白家的人有过交集,没有和大宅门有过任何的相处。可白景琦却让她一个人回大宅门生产,一个人去面对大宅门的深不可测,一个人去面对生孩子那份未知的恐惧,一个人去面对不认她的婆家。
孩子生下来的那一瞬间,对黄春的刺痛是致命的。在她为了生孩子变成了“丑模样”,她最亲近的人不是心疼,而是“远离”。那一刻,一颗创伤的种子深深地种下了。因为太痛,于是精神上的巨大创伤,给最脆弱的身体,留下了不敢触碰的记忆。
以至于孩子都四岁了,才第一次见到白景琦,她也无怨。甚至是白景琦在她生孩子走鬼门关的时候有了别的女人,她也能容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