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黛德洛站在乌玛瑟曼身边,就是天使与艳鬼的相遇。
这相遇出人意料,也出人意料地动人。阿娜伊丝同剧中几乎所有男性角色发生过关系,却只和琼达成了理解。

不知道是出于自私还是傲慢,亨利同阿娜伊丝说起,妻子琼隐瞒了出卖身体以换取对丈夫写作的金钱支持,向阿娜伊丝不解地发问:
-”她为什么生气、伤心、吃醋又残忍?她为什么骗我?“
阿娜伊丝回答:
-”也许是你没有问对问题。“
-”是吗?那你会问什么?”
-“我会问,她为什么非骗人不可?”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谁?”
而琼对阿娜伊丝的爱与理解在故事里体现得更为隐晦。
Anaïs,一个法国名字,按法文发音类似“阿娜伊丝”,念起来音韵流转其实有种独特的美感,在片中却很少被叫起。
丈夫雨果只会叫阿娜伊丝”Pussywillow",类似“甜心”一类的亲昵称呼,而亨利米勒要么称呼她为”kid"或”kiddo",要么按英语发音叫她“安妮斯”(亨利米勒是美国人),甚至会在争执时表达,并不喜欢阿娜伊丝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腔调。
只有琼,从始至终都以本名“Anaïs”称呼她,不止一次地纠正其他人“安妮斯”的叫法。只有在琼这里,阿娜伊丝才不仅仅只是一个被怜惜的情人,一个被爱欲投射的对象与客体,而是她自己本身。
但可惜的是,这个故事里,只有琼是真正在生活中生活的人,全身心地在其中投入、生存与搏斗,而同为作家的亨利米勒与安娜依斯,无可避免地要做生活冷酷的观察者,一边刻意地体验,一边冷峻地抽离,抽离出一部分的自我,无法回应对方100%在场的热情。
忘了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不要成为诗人,离灵魂太近是件危险的事。”
那么也不要成为作家吧,离自己太远是件无情的事。
本片的叙事结构并不破碎,时间线也并未被打乱,但看完却很难记起这是一个故事,也许正因为情绪与氛围太过漫溢,因而不觉之间,故事便在其中消解掉了。
这种感觉很难不让人联想起后来的王家卫,只是《春光乍泄》的迷幻更近似于出租车后座摇摇晃晃的空镜,是湿热粘滞的夏日午后,水汽缓缓蒸腾让人胸口隐隐闷住一阵眩晕,《情迷六月花》更像是贫民窟里的纸醉金迷,混杂着酒精与咖啡气味,从逼仄狭小的空间里窥见烟雾缭绕的恍然仙境。
但这仙境维持的时间并不比欧洲大陆保持和平的时间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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