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煤

只有在煤的身上看到

绿色的树木

才能回溯到它们青枝绿叶的时间

鸟在唱歌

水在长流

我在煤矿的地底下

才能时刻不停

幻想或活着

在煤的身上

时间的影子重重叠叠

生命的影子日积月累

这些美好被冷酷地固定下来

成为黑中之黑

最为纯粹的黑色

让黑夜退避三舍

这些被囚禁的树木

在最幽闭的底层房间

如同我的四肢不能任意舒展

活着还是死着

命运将其打下十八层地狱

为了将它们拯救出来

我们挖

不停地挖

我将煤拯救到了地面

顺便将自己挖到了人间

豌豆开花

你一开花整个田野就亮了

人间的坑洼不再难行

土地是我的

飞鸟的翅膀是我的

青春并未走向尾声

蓝色豌豆花的翅膀飞起

每一次展翅都是意外之喜

这一枚小小的脸庞

足以配得上

镜子大小的闪电

到了夜晚也是夜的女主人

再大的原野也要有人打理

用露水之笔

写一些精美的语言

一千里之外的半老之人

闻到了幽香

空空的酒杯被再次倒满

举起蓝色的小小火烛

不会失语

以自己的语言之灯

默默观望下半夜的月光

原野里的又一次叹息

本文选自宋远升所著之《群峰之上的静默》。作者宋远升：当代由私营煤矿挖煤工人成为法学教授的第一人，被称为路遥《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的现实版。现为华东政法大学教授、法学博士。复旦大学司法与诉讼制度研究中心研究员。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专家顾问。作家、诗人。

法学代表作包括：《法官论》、《检察官论》、《律师论》、《警察论》、《法学教授论》、《立法者论》等。

文学代表作包括：《流年旧事》、《夜行的灯火》、《卧云先生浮生古词记》、《人道沉思录》、《我是一个异乡人》、《长生记》、《群峰之上的静默》、《人世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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